三年后,陶家村。
村子藏在皖南的群山深处,白墙黑瓦,溪水绕村。陶乐家的新房子就盖在村口,三层小楼,一楼是餐馆,二楼住人,三楼……暂时空着,但他留了个小阁楼,窗户正对远山。
餐馆叫“三界小馆”,招牌是孙悟空用金箍棒烫出来的——真的烫,木板上三个大字还带着焦糊味,但龙飞凤舞,霸气侧漏。
开业三个月,生意出乎意料地好。
倒不是菜多好吃——陶乐厨艺就那样,家常菜水平。但架不住“特色”足:辣椒粉是火焰山离火之灵特供的,吃了能暖胃;茶叶是吴刚从月宫偷的桂花茶,喝了能安神;连大米都是敖广从东海龙宫试验田里顺来的“珍珠米”,煮出来香飘十里。
当然,这些都是神仙朋友的“赞助”,凡人吃了只觉得好吃,不知道来历。
这天下午,陶乐正在厨房切菜,老妈在柜台算账。
“儿啊,今天进账八百六,比昨天多。”老妈笑得合不拢嘴,“照这个势头,年底就能把盖房借的钱还清了。”
陶乐擦擦手:“妈,您别太累,账我晚上算。”
“不累不累。”老妈看着窗外,“就是这店名……‘三界小馆’,怪里怪气的。上次王婶问,我说是‘三姐小馆’,你三姨开的。”
陶乐哭笑不得。
正说着,门铃响了。
不是电子门铃,是陶乐从灌江口淘来的“风铃”——几片玉片串成,有客人进门会自动奏乐,奏的还是《西游记》片头曲。
叮叮当当声中,一个客人走进来。
是个女人。
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穿着很……复古。不是汉服,也不是旗袍,而是某种陶乐没见过的深衣制式,玄黑色,绣着暗金色的云纹。头发梳成高髻,插着一根玉簪,脸上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:瞳孔是淡金色的,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古董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陶乐迎上去,“一个人吗?”
女人没回答,环顾店内。
店里装修很简单,原木桌椅,墙上挂了几幅字画——杨戬送的山水,太白金星题的“味道不错”,还有孙悟空画的……抽象派猴子。
“你就是陶乐?”女人开口,声音清冷,像玉石相击。
“是我。您认识我?”
“听说过。”女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“来碗素面。”
“只要素面?”
“嗯。”
陶乐去厨房下面。最简单的阳春面,但用了龙宫珍珠米磨的面粉,瑶池的泉水,最后撒了点葱花和猪油。
端上来时,面香扑鼻。
女人没动筷子,先闻了闻,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双玉筷——真的是玉做的筷子,通体洁白。
她挑起几根面,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停顿。
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味道……很像。”她低声自语,“但不是。”
“什么很像?”陶乐问。
女人抬头看他:“三千年前,有个人也做过这样一碗面。那个人叫……伊尹。”
陶乐手一抖。
伊尹?商朝开国宰相,中华厨祖?
“您开玩笑吧。”他干笑,“三千年前的事……”
“三千年,很久吗?”女人反问,“对我来说,就像昨天。”
她放下筷子,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,放在桌上。
令牌是青铜材质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两个字:
骊山
陶乐瞳孔收缩。
骊山?秦始皇陵?
“重新认识一下。”女人摘下面纱。
面纱下是一张堪称绝色的脸,但美得不真实,像博物馆里的玉雕,精致但冰冷。最特别的是她的额头——有一道淡金色的竖纹,像第三只眼睛的痕迹。
“我叫玄女。”她说,“奉始皇帝之命,前来邀请你。”
九天玄女?传说中黄帝的老师,兵法之祖?
陶乐脑子有点乱:“等等……秦始皇?他不是死了两千多年了吗?”
“死了,但没完全死。”玄女说,“准确说,是‘沉睡’。整个秦陵地宫,七十万兵马俑,十万工匠魂魄,还有始皇帝本人,都在等待一个‘契机’苏醒。”
“什么契机?”
“一顿饭。”玄女认真地说,“始皇帝临终前留下遗诏:谁能做出一碗让他想起伊尹手艺的素面,谁就是唤醒秦陵的钥匙。”
陶乐咽了口唾沫:“所以您觉得……我做的面像伊尹?”
“七分像。”玄女点头,“剩下的三分,需要你去地宫补齐。始皇帝说了,他要的是‘完整版’。”
陶乐想拒绝。
秦陵地宫,那可是比归墟还邪门的地方。而且秦始皇是什么人?千古一帝,杀伐果断,万一醒了不高兴,把他做成兵马俑怎么办?
但玄女下一句话让他动摇了:
“配送费,黄金万两。或者等价的天材地宝——地宫里有很多上古遗物,你可以任选三件。”
黄金万两?按现在金价算,至少十个亿。
小主,
而且天材地宝……他现在没了平底锅,正缺法宝防身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陶乐说。
“可以。”玄女起身,“三天后,子时,骊山北麓,有一棵千年柏树。我在那儿等你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建议你带点辣椒。地宫阴气重,容易着凉。”
说完,消失在门外。
老妈从柜台后探头:“那姑娘谁啊?穿得跟拍戏似的。”
“一个……客户。”陶乐含糊道,“妈,我可能得出一趟远门。”
“去哪?多久?”
“西安,可能……几天吧。”
他没敢说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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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西安,骊山。
陶乐是坐高铁来的。电动车托运不了,他只好在当地租了辆小电驴,按照玄女给的地址,找到北麓那棵千年柏树。
树很大,五个人合抱,枝叶繁茂。树下一块石碑,刻着“始皇歇马处”——据说是秦始皇东巡时歇脚的地方。
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,离子时还有一小时。
陶乐停好车,蹲在树边啃面包。山里很静,只有虫鸣和风声。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。
他想起这三天做的功课。
秦始皇陵,中国历史上最神秘的陵墓。史料记载,地宫里有“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,机相灌输,上具天文,下具地理”,还有无数机关陷阱。
但神话版本更离谱:传说秦陵不是陵墓,而是一座“永生之城”。秦始皇追求长生不老,召集天下方士,用上古秘法将整个地宫炼成了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。
兵马俑不是陶俑,是活人被封印在陶土里,等待苏醒。
工匠不是殉葬,是自愿化作阴兵,永守皇陵。
而秦始皇本人,躺在玄铜棺中,靠水银和龙脉维持着一线生机。
如果玄女说的是真的,那秦陵就是一个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巨型封印。
唤醒它,会有什么后果?
陶乐不知道。
但他需要钱——十个亿,够他在村里盖一百栋楼,够老妈养老,够他下半辈子逍遥。
而且……他也好奇。
千古一帝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?
子时整。
柏树前的空气开始扭曲,像热浪一样波动。波动中,浮现出一道青铜门。
门不大,两人高,表面刻满了山川地理图和星象图。门缝里渗出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玄女从光中走出,还是那身玄黑衣裙。
“来了?”她看向陶乐背后的外卖箱,“东西带齐了?”
“面、汤底、配料,都备好了。”陶乐拍拍箱子,“还有辣椒。”
玄女点头,伸手按在青铜门上。
门上的星象图开始转动,山川地理图也在变化。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声,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不是山洞,是一条向下的白玉阶梯,阶梯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对青铜灯盏,灯盏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“鲛人油”,发出幽蓝色的光。
“跟紧我。”玄女说,“地宫有九重,每重都有守卫。走错一步,神仙难救。”
陶乐深吸一口气,跟着她走进门内。
青铜门在身后关闭。
阶梯很长,一直向下。走了大约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第一重地宫到了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足球场大小的空间。顶部镶嵌着夜明珠,排列成星图;地面是青石板,刻着九州地图;四周墙壁上,是连绵的壁画,描绘着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场景。
但最震撼的,是站立在地宫中的兵马俑。
不是博物馆里那种灰扑扑的陶俑,而是……彩色的。
陶土表面涂着鲜艳的颜料:朱红的战袍,靛蓝的铠甲,金黄的绶带。每一个俑的面容都不同,栩栩如生,眼睛半闭,像在沉睡。
成千上万,整齐列阵,沉默地守卫着这座地下宫殿。
陶乐能感觉到,这些俑体内有微弱的生命波动——不是活人,但也不是死物。
“他们是‘俑兵’。”玄女解释,“当年最精锐的秦军将士,自愿被封印,等待陛下苏醒,再战天下。”
“他们……还活着?”
“半生半死。”玄女说,“俑身是封印,魂在俑中。一旦解除封印,就能恢复肉身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陶乐跟上。
穿过兵马俑军阵时,陶乐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不是恶意,是审视,像在判断他有没有资格通过。
突然,最前排的一个将军俑动了。
不是走,是转头——陶土脑袋缓缓转动,眼睛睁开,露出空洞的眼眶,但眼眶深处有两团幽火在燃烧。
“何人……擅闯……皇陵……”声音从俑体内传出,低沉、沙哑,像两千年没开口。
玄女亮出令牌:“九天玄女,奉陛下之命,带厨子入宫。”
将军俑的幽火扫过陶乐,停留在他背的外卖箱上。
“厨子……伊尹……传承者?”
“疑似。”玄女说,“需要陛下亲自鉴定。”
将军俑沉默了几秒,然后侧身让路:“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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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乐松了口气。
但没走几步,将军俑又开口:“地宫深处……有变……小心……那些‘不该醒的’……”
玄女脚步一顿:“什么变化?”
“不知……但阴气……比往日重……”将军俑说,“昨日……三更……第七重……有异响……”
玄女脸色微变:“我知道了。多谢。”
她加快脚步。
陶乐追上: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比我们先动了。”玄女声音冰冷,“地宫第七重,封印着一些……麻烦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当年为陛下寻找长生药的方士,失败后,有的疯了,有的堕入魔道。”玄女说,“陛下仁慈,没杀他们,而是封印在地宫深处。但如果封印松动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陶乐懂了。
疯掉的方士,比魔族还麻烦。
两人穿过第一重地宫,来到第二重。
这一重是“百官殿”。两边站着文官俑,手里捧着竹简、玉圭、官印。同样栩栩如生,同样半睡半醒。
再往下,第三重是“珍兽苑”。不是真的动物,是青铜铸造的各种神兽: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还有麒麟、貔貅、饕餮……每一尊都散发着淡淡的威压。
第四重是“天象台”。整个空间模拟宇宙,星辰用夜明珠镶嵌,在黑暗中缓缓旋转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浑天仪,也在转动。
第五重是“江河海”。真的有一条“河”——水银灌注的河流,在沟渠中缓缓流动,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河上有青铜桥,桥下“水”声潺潺。
走到这里,陶乐已经有点晕了。
地宫太大了,大得不合理。按照现代测绘,秦陵地宫最多几十万平方米。但光是这前五重,就已经超过这个面积。
“空间折叠。”玄女解释,“陛下当年集齐了七块‘虚空石’,将地宫炼成了独立的小世界。外面看是陵墓,里面……堪比一国。”
陶乐咋舌。
千古一帝,手笔果然大。
第六重是“兵器库”。无数兵器架,上面摆满了青铜剑、戈、矛、戟,每一件都寒光闪闪,像刚锻造出来。墙上还挂着弓弩,箭矢整齐排列。
走到这里,阴气开始变重。
不是温度低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连灵魂都在打颤。空气中的水银味也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腐败的味道。
“快到第七重了。”玄女握紧了袖中的剑——陶乐这才发现,她腰间佩着一把青铜剑,剑鞘上刻着“轩辕”二字。
轩辕剑?传说中黄帝的佩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