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章:生死急速(绝境救援篇)
民国三十五年,二月二十五日,黎明前。重庆,沙坪坝,秘密安全屋。
天色将明未明,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。安全屋所在的废弃印刷厂地下室,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胶水,混杂着血腥味、草药味和潮湿的霉味。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用罐头瓶改制的煤油灯,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跃,将人影拉长扭曲,投在斑驳的、布满水渍的墙壁上。
林曼丽仰面躺在由两张旧门板拼成的“病床”上,脸色已不是苍白,而是一种泛着死气的蜡黄。她的呼吸极其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,只有鼻翼旁偶尔凝结又破碎的白色水汽证明她还活着。左腿残端包裹的纱布已被深黄绿色的脓液彻底浸透,边缘干涸发硬,中心却仍在不断渗出腥臭的液体。高烧引发的脱水让她的嘴唇干裂起皮,如同久旱的土地。
老郎中(我方地下人员)第三次 搭上她的腕脉,手指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跳动,眉头锁成了死结。他抬起疲惫的眼,看向一直守在床边、眼眶深陷的沈醉,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“脉象……已如游丝……” 老郎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“脓毒入血,攻心……怕是……熬不过一个时辰了……”
这句话,像一把冰冷的铁锥,狠狠扎进沈醉的心脏。他身体晃了一下,伸手扶住潮湿的墙壁才勉强站稳。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奔袭、血战、逃亡……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牺牲,难道都要在这一刻化为泡影?
不!绝不!
沈醉猛地直起身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他一把扯下背上那个用生命换来的、浸满江水的帆布包,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粗暴。“药!药拿到了!盘尼西林!”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剧烈颤抖,几乎破音。
油布包被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用蜡纸严密包裹的药品和器械。几盒印着英文的盘尼西林注射液、一次性注射器、手术缝合针线、消毒纱布和酒精棉……在昏暗的灯光下,这些现代医疗物品散发着近乎神圣的光泽。
老郎中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,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他几乎是扑过去,颤抖着拿起一盒盘尼西林,仔细查看上面的英文说明和有效期。“是真的!是盘尼西林!快!准备注射!”
地下室里瞬间忙碌起来。负责协助的年轻队员小陈 迅速点燃酒精灯,将注射针头在火焰上灼烧消毒。老郎中则用粗糙但稳定的手,掰开安瓿瓶的细颈,用注射器抽取清澈的药液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剩下酒精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沈醉紧紧攥着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死死盯着老郎中的每一个动作。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
药液被缓缓推入林曼丽臂弯处暴露的静脉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聚焦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一分钟……两分钟……五分钟过去了……
林曼丽毫无反应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监测脉搏的老郎中脸色再次沉了下去。“不行……单靠盘尼西林恐怕……她身体太虚弱,扛不住药力,需要强心针配合!还得立刻清创,把腐肉彻底刮掉!”
强心针? 沈醉的心再次揪紧。他们并没有强心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