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，睡得可还安稳？”

程凡脚步一顿，侧头看向门缝，里面光线很暗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轮廓倚在窗边。

“尚可。”程凡不动声色地回应。

他能感觉到，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阴气或死气，而是一种…带着锐利锋芒的灵体波动，与楼下的那些‘客人’截然不同。

她似乎是活人？或者说，是保留了高度自我意识的特殊存在。

“初来乍到，就能守住规矩，没给那些夜游神可乘之机，算你机警。”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赏。“看你样子，是生人无疑，怎么跑到这永夜鬼城来了？”

“误入。”程凡言简意赅，反问道。“阁下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？”

门后的女子轻笑一声，笑声却没什么温度。“熟悉谈不上，不过是比你先来几天，多用眼睛看，多用耳朵听，少管闲事，才勉强活下来罢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似乎斟酌了一下语气。“这往生客栈，是鬼城内少数几个有规则庇护的地方之一。掌柜的只认‘钱’，不理会恩怨，只要守它的规矩，付得起房钱，理论上就是安全的。但记住，也仅仅是理论上。”

“那些夜半敲门的，是什么？”程凡问出关键。

“谁知道呢？”女子语气淡漠。“可能是迷失的厉鬼，可能是客栈本身的清理机制，也可能是某些不怀好意之徒的试探。在这里，好奇心是催命符。你只需要记住规矩，紧闭房门，它们大多不会强行闯入——至少，在你还付得起房钱，没违反明面规则的时候是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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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凡默默记下，看来这客栈也并非绝对安全。

“这鬼城……到底是个什么地方？”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
门后的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道。“一座巨大的牢笼，或者说…坟场。囚禁着无数无法超脱的亡魂、厉鬼，以及一些像我们这样，因各种原因被困在此地的活人或者…半死不活的存在。”

“这里由城隍府统治，那些阴兵就是城隍爷的爪牙，维持着某种扭曲的秩序。绿月之下，万物皆寂。而生人在这里，就是异类，是许多东西垂涎的滋补品。”

城隍府？城隍爷？程凡心中微动，这似乎是比他预想的更成体系的阴间统治结构。

“想要离开，或者想在这里活下去，你需要两样东西。”女子继续说道。“一是‘阴钱’，也就是阳气、生魂或者阴德，这是这里的硬通货。二是‘路引’，没有路引，你连内城都进不去，更别说寻找离开的方法了。”

“路引如何获得？”

“那就各凭本事了，完成城隍府发布的任务，讨好某些有权势的鬼物，或者……去城外那些无主的凶地险境搏命，或许能找到一些古老遗留的凭证。”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“当然，前提是你能活着回来。”
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活尸掌柜那干涩的嗓音。“午时已到，闭门谢客一个时辰。滞留大堂者，后果自负。”

女子立刻道。“快回房！掌柜的清理时间到了，别被关在外面。”

程凡不敢怠慢，立刻退回自己的七号房，关紧房门。

他刚回到房内，就听到楼下传来几声短促的、仿佛被掐断的惨叫和咀嚼声，随后便是一片死寂。

他透过门缝向外看去，只见走廊里弥漫起一股淡灰色的雾气，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死寂感。

这客栈，果然处处杀机。

一个时辰后，灰色雾气散去，客栈恢复了正常。

程凡再次出门，发现大堂里少了两个‘客人’，那张他们之前坐的桌子变得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他需要阴钱，更需要路引和信息，一直待在客栈不是办法。

他向掌柜询问获取阴钱的途径，活尸掌柜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，僵硬地吐出一个地址。“城西，乱葬岗。新死的孤魂，怨气凝结，或可炼得几缕残魂。”

乱葬岗？听起来就不是善地，但这是目前唯一明确的线索。

程凡离开了往生客栈，按照掌柜指点的方向，朝着城西走去，鬼城的街道依旧死寂，绿月的光芒惨淡地照耀着。

他刻意避开主干道，选择穿行于狭窄的巷道之间，以减少暴露的风险。

然而，在他穿过一条堆满破烂瓦罐、阴气格外浓郁的死胡同时，两侧斑驳的墙壁阴影中，猛地射出数道漆黑的影子触手。

这些触手速度快得惊人，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束缚之意，瞬间缠向程凡的四肢和脖颈。

偷袭！

程凡反应极快，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扭动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触手，但左腿依旧被一道影子缠住，一股强大的力量要将他拖入墙角的阴影之中。

他冷哼一声，右手并指如刀，银白色灵能凝聚，狠狠斩向那道影子触手。

“嗤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