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目光,骤然变得冰冷无比,直直刺入安陵容的眼底,那里面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你可知,欺君之罪,当如何论处?”
“臣妾知道。千刀万剐,诛灭九族。”安陵容的声音很稳,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,“但臣妾,别无选择。若不如此,臣妾活不到今日。若不如此,臣妾无法将今日之事,带到太后面前。”
太后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,那目光冰冷而审视,仿佛在衡量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“说下去。”半晌,太后才缓缓道,重新捡起佛珠,捻动。
安陵容定了定神,从入宫前夜与皇帝的“偶遇”开始,到那枚诡异的香囊,到皇帝的晋封,到她假孕自保,再到甄嬛中毒、华妃、丽嫔、颂芝之死,再到梅林遇刺、冷宫惊魂、前朝玉佩图谱、流朱之死、五阿哥“意外”……她将自己所知、所疑、所经历的,除了那枚“摄魂玉”实物本身,几乎和盘托出。她重点描述了皇帝的异常,那香囊的诡异,那“牵机引”可能的邪术,以及种种迹象指向的、一个隐藏在深处、利用前朝邪物、意图操控皇帝、祸乱宫闱的黑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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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叙述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敲在寂静的静室里,也敲在太后的心上。
“……臣妾人微言轻,所言之事,荒诞不经,更无实证。但臣妾以性命担保,句句属实。臣妾假孕欺君,罪该万死,但臣妾更怕,这宫中潜藏的鬼蜮,会祸及皇上,祸及大清江山!”安陵容再次叩首,额头触地,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臣妾今日斗胆前来,并非求太后宽恕,只求太后明鉴!此祸不除,宫闱不宁,社稷难安!”
静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烛火跳动,和太后捻动佛珠的细微声响。檀香的气味似乎更浓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太后久久不语,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、看似柔弱、眼神却燃烧着某种奇异火焰的女子。假孕,欺君,宫闱秘闻,前朝邪术,皇子遇险……这一桩桩,一件件,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。
“你所说的香囊,现在何处?”太后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妾不知。皇上一直贴身佩戴,自皇上昏迷后,臣妾再未见过。但臣妾曾近距离闻过其气味,与寻常香料截然不同,清冽刺骨,闻之令人心神不宁。且……与臣妾幼时调制的‘夜阑凝露’之香,有七分相似,却又阴寒数倍。”安陵容如实答道。
“夜阑凝露……”太后低声重复了一遍,眼神深邃,“你还会调香?”
“略知皮毛,入宫后,已不敢再碰。”安陵容道。
太后点点头,不置可否,又问:“那枚玉佩,还有前朝图谱,你从何处得来?”
“玉佩,是碎玉轩……莞贵人临终所托。图谱,是臣妾在冷宫……无意中所得。”安陵容斟酌着用词,并未完全说出实情。
“冷宫……”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似痛惜,似了然,又似冰冷的嘲讽。“你倒是胆大。甄氏(甄嬛)临终托付于你,是信你。她拼死留下的东西,你便该好好保管,而不是拿来作为筹码。”
安陵容心头一凛,连忙道:“臣妾不敢。臣妾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此物或许事关重大,不敢擅专。且臣妾人单力薄,恐护不住此物,反遭其害。唯有太后娘娘,能明辨是非,护佑宫中安宁。”
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。“你今日所言,若有半字虚言,便是万死难赎其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