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8章 八八八

离开清流县城的那天早晨,雨刚停,天色依旧沉着。山里的水汽被夜雨逼出来,一层层往山腰上缭绕,像有人在山间点了几十盏雾灯,亮得不耀眼,却足以照见道路的潮湿与崎岖。

我沿着往南的公路继续走。道路两旁的山势愈发陡峭,松树与杉木在雨后更显深绿,雨滴顺着枝叶不断往下掉,砸在地面上发出轻碎的声响。空气潮润,带着山里清冷的草木味,吸进去甚至有一种微微的刺痛。

不多久,大大小小的溪水开始在道路旁边出现。雨后的水量明显大,溪水湍急,撞在石头上激起白色的泡沫。沿路的小瀑布一处接一处,从山壁上垂落下来,仿佛山在暗暗呼吸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水声。

往前大概走了七八公里,道路开始一段段地弯下去,地势从高山过渡到缓坡,树木的种类也在悄然变化。油茶树开始出现,零零散散地站在山坡上,叶片油亮,透着一股温润的气息。

我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脚步。一个大叔骑着摩托从山道上下来,脚边挂着一袋刚挖的竹笋。见我站着,他停住车问:“往南走?”

我点头。

他说:“前面再走十几里,就到连城界了。地势会慢慢平,房子也多起来。”

我道谢后继续前行。

随着往南深入,山终于逐渐收敛起那种逼仄的压迫感。道路边出现成片的松树林,林下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得出乎意料。雨后的风吹过松针,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,像树脂,又像晒过的木头,不刺,却容易让人沉静。

临近正午,前方的天色突然亮起来,山路也宽阔不少。山开了一道口子,一片广阔的田野展现在眼前。田里种着油菜与麦子,油菜已经结荚,麦子随风起伏,从深山里走出来的人,很难不被这样的平坦震到心里。

田边有一家农户,房顶是红瓦,墙壁刷成米白。门前水泥坪上晒着稻谷和红薯干,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的脱粒机。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坐在门口抽旱烟,看到我时,他抬了抬眼:“从北边走下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