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京的密信,如同投入宋江心湖的一块巨石,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。一连数日,他都有些神思不属,议事时也时常走神。那“镇东大将军”的许诺,像是一个甜美的梦境,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他自幼读的是圣贤书,想的是封妻荫子,青史留名。被逼上梁山实属无奈,虽成了山寨之主,享有一呼百应之权,但内心深处,那“草寇”的身份始终如鲠在喉。如今,一个洗白身份、重返“正途”、甚至位极人臣的机会就摆在眼前,叫他如何能不心动?
然而,每当他的目光扫过聚义厅内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豪迈仗义的鲁智深、沉稳刚毅的林冲、勇猛无畏的武松、智计百出的吴用……想到众人歃血为盟,誓同生死的誓言,想到梁山“替天行道”的旗帜,他心中那刚刚燃起的火焰,又仿佛被浇上一盆冷水。
招安,真的能如蔡京所言,让大家都有个好结局吗?朝廷,真的可信吗?武松他们,又会如何反应?
这种矛盾与挣扎,让他备受煎熬。
这一日,宋江独自一人信步来到后山断金亭。此处地势高耸,可俯瞰大半水泊,视野开阔,是他平日静思之所。
他凭栏远眺,但见烟波浩渺,群山连绵,梁山水寨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这片基业,凝聚了他与众多兄弟的心血。可它的未来,究竟在何方?
“公明哥哥可是有心事?”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宋江回头,见是吴用,勉强笑了笑:“原来是军师。没什么,只是有些乏了,出来透透气。”
吴用走到他身旁,与他并肩而立,望着同样的景色,轻摇羽扇,似是无意地说道:“好一片壮丽山河。只是不知,这水泊虽好,可能永远庇护我等?这替天行道的大旗,又能打多久?”
宋江心中一动,看向吴用:“军师有何高见?”
吴用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哥哥以为,当今天下大势如何?”
宋江沉吟道:“朝廷腐朽,奸臣当道,北有金虏虎视,内有民怨沸腾……可谓内忧外患,危机四伏。”
“哥哥看得明白。”吴用点头,“值此乱世,我梁山看似兴旺,实则如履薄冰。困守水泊,终非长久之计;与朝廷死战,恐亦难有胜算。前路茫茫,确实令人忧心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微转:“不过,乱世亦乃豪杰奋起之时。昔日汉高祖不过一亭长,光武帝亦起于南阳。可见,天命无常,唯德者居之。”
宋江听出他话中隐含之意,心头剧震,压低声音道:“军师的意思是……?”
吴用目光深邃,声音压得更低:“哥哥,我等聚义梁山,兵强马壮,民心所向,已非昔日吴下阿蒙。东昌一役,更显我梁山有攻城略地之能!若朝廷果真无道,难挽天倾,我梁山……为何不能顺势而为,在这乱世中,争一争那……气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