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遗照

旅行时误入一个偏僻山村,村民热情好客,却有个奇怪禁忌:绝不许给人拍照。

尤其不能拍老人,说是会把魂“封”在纸里带走。

我不信邪,偷偷给村里最年长的瞎眼阿婆拍了张照。

当晚,相机屏幕里,阿婆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了,直勾勾“看”着镜头外的我。

而我的旅游合照上,所有村民的脸都变成了阿婆那张布满皱纹、眼睛流血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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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抛锚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
浓雾不知从何处涌来,丝丝缕缕缠绕着墨绿色的山岭,能见度迅速降低。

发动机盖下冒着可疑的白烟,我和女友沈璐试了几次,除了刺耳的喘息,这辆租来的老旧SUV再无反应。

手机屏幕上,“无服务”三个字格外刺眼。
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

沈璐裹紧外套,声音有些发颤。

山风穿过雾气,带着浸骨的寒意。

我下车查看,除了知道是引擎故障,具体问题一概不明。

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山路险峻,步行求救风险太大。

正一筹莫展,浓雾深处隐约传来铃铛声,叮叮当当,由远及近。

片刻,一个戴着斗笠、披着蓑衣的佝偻身影,牵着一头慢吞吞的老黄牛,从雾中显现。

是个老汉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浑浊。

他看了看我们的车,又看了看我们,用浓重难辨的方言说了句什么。

连比划带猜,我们大概明白他是山下村子的,可以带我们去找人帮忙。

别无选择。

锁好车,拿上随身背包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老汉和黄牛,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陡峭小路往山下走。

雾越来越浓,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四周的树木和岩石都成了模糊扭曲的暗影。

铃铛声不紧不慢地响着,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方向标。

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

雾气在山坳处稀薄了许多,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舍出现在眼前。

黑瓦木墙,大多低矮陈旧,有些房屋的木板已经发黑腐朽。

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、枝桠虬结的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沉默地抽着旱烟,目光随着我们的到来而移动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。

老汉用方言高声说了几句,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、穿着洗得发蓝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
他自称姓吴,说话比老汉清楚些,能勉强沟通。

听闻我们遭遇,他皱了皱眉,但还算客气,表示村里有懂点机械的,明天可以带工具上去看看,今晚只能先在村里将就一宿。

村子名叫“雾隐”,倒是贴切。

几十户人家,人口似乎不多,年轻人更是罕见。

村民们对我们的态度颇为复杂,表面保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热情好客,安排我们住进了村里唯一一间闲置的、还算干净的空屋(据说是以前村小学老师的宿舍),又送来简单的饭菜——糙米饭,腌菜,还有一小碗腊肉。

但那种无处不在的、沉默的打量,以及交头接耳时迅速低下去的方言交谈,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适。

尤其让我和沈璐感到怪异的是,当我们出于职业习惯(我是自由摄影师,沈璐是民俗杂志编辑)和礼貌,想拿出相机和手机记录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风貌,或者与帮忙的村民合影时,总会遭到明确而坚决的拒绝。

起初是吴村长,看到我拿起相机,立刻摆手,脸色严肃:“莫拍,莫拍照片。”

我们以为是村民害羞或者保守。

但后来,沈璐想用手机拍一下村口那棵姿态奇特的老槐树,旁边一个原本在晒太阳的老太太,竟突然激动地站起来,挥舞着干瘦的手臂,用尖锐的方言急促地喊着什么,虽然听不懂,但阻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。

吴村长闻声赶来,好言安抚了老太太,转过头对我们,语气加重:“我们村子,不兴拍照。尤其是老人家,千万不能拍。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沈璐忍不住问,她的职业敏感被勾了起来。

吴村长眼神闪烁,含糊道:“山里的老说法,拍照,特别是拍了老人,会把人的魂儿‘封’在那张纸(相片)里,带走了不好。”

我和沈璐对视一眼,心里都有些失笑。

偏远山村保留一些迷信禁忌,可以理解,但如此严格,倒不多见。

我们嘴上答应着,心里却不以为然。

作为现代都市人,很难把这种说法当真。

尤其对我这个摄影师而言,不能拍照,就像进了宝山空手回,浑身不自在。

夜幕降临,雾隐村仿佛被更大的雾气吞没,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,反而衬得四周黑暗更加浓重。

没有电视,没有网络,手机依然是无服务状态。

早早吹熄了油灯(村里不通电,用油灯和蜡烛),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听着窗外呜咽的山风和偶尔几声悠远凄凉的鸟叫,沈璐有些害怕,紧紧靠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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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村子……怪怪的。”

她小声说,“感觉那些老人看我们的眼神,凉飕飕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