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的声音并不响亮,但那句“吕布,必须死”,却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议事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满堂的附和与赞叹,瞬间凝固。
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,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那一瞬。
许褚那张刚刚还因“驱虎吞狼”之计而兴奋涨红的脸,此刻写满了茫然,他张着嘴,想问什么,却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其余的文臣武将,也都是一脸的错愕。他们想不通,主公为何会放弃唾手可得的兖州,反而要去救一个潜在的大敌。
就连那个自负才智、刚刚还意气风发的郭嘉,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他那双微醺的桃花眼,第一次褪去了平日里的懒散与不羁,流露出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困惑。
他看着李玄,看着那个将自己得意之作全盘否定的主公,却没有丝毫的不满与怨怼,有的,只是浓厚的探究与不解。
角落里,韩昭雪更是如遭雷击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刚刚那番发自肺腑的“仁心”之言,本以为只是一个阶下囚在绝境中的天真呓语,却没想到,李玄最终的决定,竟与她的方向隐隐相合。
可她又清楚地知道,绝不是因为自己的那几句话。
这个男人的决策,背后一定藏着她无法想象的、更深层次的考量。
在满堂的死寂中,李玄松开了手。
那面象征着吕布的黑色小旗,已经化作一堆无意义的木屑,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,散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缓步走回沙盘前,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代表着中原大地的模型。
“奉孝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的计策,若只看兖州一地,确是上上之策,能以最小的代价,换取最大的利益。”
这句肯定,让郭嘉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道:“主公,嘉不明。既是上策,为何……”
“因为你的眼中,只有一头虎和一匹狼。”李玄打断了他,伸出手指,在沙盘上轻轻一点,点在了曹操所在的甄城。
“而我的眼中,除了他们,还有一条盘踞在北方的,真正的巨龙。”
他的手指,缓缓向北滑动,越过了黄河,最终,重重地落在了冀州邺城的位置。
袁绍!
郭嘉的瞳孔猛地一缩,刹那间,他仿佛明白了什么。
李玄的声音,在大厅内悠悠回响,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静与锋锐。
“吕布是什么人?一头没有脑子的疯狗,一头只知破坏与毁灭的野兽。他若得了兖州,不会想着如何治理,如何安民。他只会将整个中原搅得天翻地覆,将这片富庶之地,变成一片人间炼狱。”
“一个混乱的中原,对谁最有利?”
李玄的目光扫过众人,自问自答:“对北方的袁绍最有利。当我们的目光都被吕布这条疯狗吸引时,袁绍便可从容不迫地整合河北四州,积蓄粮草,训练兵马。等到他挥师南下那一日,我等将要面对的,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