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动作,就是一个无声的信号。
副将会意,他站起身,悄无声息地走向了那几个老兵……
整个过程,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争吵,没有厮杀,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。
十几个心照不宣的人,悄悄地解开了那两匹骡子的缰绳,牵着自己的战马,如同黑夜中的鬼魅,缓缓退入山坳的阴影之中。
他们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篝火边睡得正香的“皇帝”,眼神复杂。
有鄙夷,有不屑,也有一丝解脱。
然后,他们调转马头,决然地,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袁术是被渴醒的。
他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,宿醉般地头痛欲裂。
他睁开眼,习惯性地吼道:“来人!水!给朕拿水来!”
回应他的,只有山坳里呼啸而过的晨风。
“纪灵!纪灵死哪去了!”袁术挣扎着坐起来,心中的怒火,让他暂时忘记了口渴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仆,端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碗,从一旁走了过来,碗里,是半碗带着泥沙的浑水。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老仆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纪……纪将军他们……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袁术一把夺过陶碗,也顾不上干不干净,一饮而尽,他抹了抹嘴,烦躁地问道,“去哪里了?是不是去探路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老仆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带着哭腔道,“他们……他们把马和骡子……都、都牵走了……”
袁术的动作,僵住了。
他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昨夜停放马匹的地方。
空的。
他又看向堆放行囊的地方。
也是空的。
整个山坳,除了他和身边这个老仆,以及另外一个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小太监,再无一个活人。
篝火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,被风一吹,四散飘飞。
安静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袁术呆呆地站着,晨风吹过他空荡荡的营地,也吹走了他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。
他被抛弃了。
被他最信任的将军,被他最倚仗的亲卫,被所有人,彻底地抛弃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,从脚底板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紧接着,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与屈辱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,凄厉而绝望的嘶吼,从袁术的喉咙里迸发出来,在空旷的山坳中,久久回荡。
“纪灵!你这背主求荣的狗贼!朕要将你千刀万剐!!”
“回来!你们都给朕回来!朕是天子!朕是皇帝!朕命令你们回来!!”
他状若疯魔,冲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怒吼着,咆哮着。
然而,回答他的,只有他自己那可悲又可笑的回声。
天子?皇帝?
现在,他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家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