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爵士乐旋律。
许久,李凌垂下眼,看着自己杯中琥珀色的液体,那浓烈的颜色像凝固的夕阳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:
“玲珑,我会死的。我的实力……你很清楚。
就像你说的,每一次,几乎都是和死亡擦肩而过。
我可能承担不了你说的那些……”
他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巧了。”
云玲珑发出一声轻嗤,身体向后靠向柔软的椅背,顺手脱下了那件黑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。
她拿起桌上还剩半杯威士忌的李凌的杯子,姿态随意得仿佛那是她自己的水杯。
“我从一个已经死掉的宇宙来,”
她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,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,目光凝视着那旋转的漩涡,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早就学会了,不向冷酷的时间祈求什么该死的永恒。”
她抬起头,视线灼灼地投向李凌,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温柔:
“我要的,只是现在——你在这里,我在这里。”
她微微歪头,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,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。
“而我们,选择一起往前走,哪怕前面是黑洞,你也得陪我一起跳!”
说完,她收回手,将李凌那半杯威士忌放回他面前的桌上,语气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掌控感的温和:
“喝吧。”
李凌没有说话。
巨大的震动如同海啸席卷过他。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所有的顾虑、自卑、彷徨,仿佛都在那句“一起跳”面前被轰得粉碎。
他沉默地端起那杯承载着她宣言的威士忌。
云玲珑也再次举起自己的空酒杯——里面只剩下一点残留的蜜桃色气泡水。
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。
“叮!”
清脆得像某种契约缔结的声音。
没有言语,两人各自仰头,李凌将那半杯灼热的液体一饮而尽,辛辣感直冲头顶。
云玲珑则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下空杯的边缘。
放下杯子,云玲珑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双在昏暗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蓝眼睛,牢牢锁定了李凌有些迷茫又滚烫的视线。
“所以,”
她的声音带着莫斯卡托的清甜气息,拂过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。
“我亲爱的李凌队长,”
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其动人的、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。
“我只数三个数。”
“三……”
她的声音拉长,带着一种甜蜜的压迫感。
“二……”
煤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的声音,和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