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”?是自己的名字吗?“永”……是“永别”?还是“永志”?她心脏猛地一缩,一种深切的悲伤和决绝感涌上心头,仿佛这怀表关联着某个至关重要的人或承诺。
“仲有,”盲婆压低声音,“阿强今日去香港岛卖鱼,听到风声,话……唔系日本人揾你,系另一班人,着西装,好恶,似系……‘蓝衣社’(指军统)嘅人。佢哋好似唔信报纸讲你死咗,暗地里出高价,要揾到一个‘识得用左手开枪嘅独眼女人’。”
左手开枪?秦书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。她确实发现自己用左手做事更加灵巧自然。军统……这个称呼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厌恶和警惕。
“阿婆,呢度唔安全了。”秦书婉握紧怀表,语气决然,“我不能连累你们。我要离开。”
“你去边啊?你仲未好返!”盲婆急了。
“我要去……香港岛。”秦书婉的目光投向洞口外的南方,那里是维多利亚港的方向,“我要去油麻地避风塘。” 这个地方的名字,在她看到报纸后,就反复出现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,伴随着爆炸的火光和窒息的绝望感。那里是谜团的中心。
“你疯啦!嗰度而家系龙潭虎穴!”盲婆抓住她的手,“日本仔、黑帮、特务,到处系眼线!你去就系送死!”
“我唔去,一样会死。”秦书婉轻轻挣脱盲婆的手,右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光芒,“坐以待毙,不如搏一线生机。阿婆,你同阿强嘅恩情,我永世不忘。但呢条路,我一定要自己行。”
盲婆看着她倔强的眼神,知道无法阻拦,老泪纵横:“造孽啊……咁你等等,等我叫阿强帮你搵件旧衫,扮成疍家女,再搵条可靠嘅船,半夜偷偷送你过去。”
当夜,月黑风高。阿强划着一艘小舢板,载着换上破旧疍家女衣服、用头巾包裹住头部和半张脸的秦书婉,悄无声息地滑向南丫岛与香港岛之间的漆黑海面。海风凛冽,波涛汹涌。
“阿婉姐,”阿强一边划船,一边低声说,“避风塘而家查得好严,你上岸后,去庙街揾一个叫‘烂命华’嘅跌打医师,佢系我老表,信得过。你就话系‘南丫强哥’介绍来嘅,佢会帮你。”
秦书婉默默点头,将“烂命华”和“庙街”牢记在心。她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怀表和那块画着符号的石板碎片,独眼(右眼)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。前路未知,杀机四伏,但她别无选择。
舢板如同幽灵般,缓缓靠近灯火管制下一片昏暗的香港岛海岸线。维多利亚港对岸,半山的霓虹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,如同巨兽蛰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