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终于抬头，抽抽鼻子，“我……我怕她找不着我。”

“那就让她看见你在吃饭。”小雨说，“人在，饭在，家就在。”

她让一个妇人拿来旧毯子裹住女孩，又摸了摸她脚，凉得吓人。回头喊人烧热水烫脚，顺便把几双还能穿的鞋翻出来，塞进毯子底下。

这事之后，开始有人主动来找小雨问事。

“我家婆母咳嗽，要不要报上去？”

“孩子尿布没了，能不能匀一块布？”

小雨记在一张烟盒纸上，按棚区编号列清楚，等人来取。她每天早晚各跑一趟指挥部，把名单交到值守的人手里。林青回来时看过一次，见纸上字迹工整，分类清晰，只说了句：“你这比账房先生还细。”

她笑笑，“乱世里，一条命也是账，不能记错。”

有人不服气，背地里嘀咕：“她算什么东西，管这管那？”

说话的是个老妇，平日最讲究辈分，见小雨指使人，脸上挂不住。可没过两天，她孙子发起高烧，药迟迟不来。小雨翻出记录，发现孩子名字早报上去了，但负责分药的人漏了。她直接去找林青，把纸条拍桌上：“三号棚，李家小子，烧了一夜，药呢？”

药立刻送到了。老妇抱着退烧的孙子，第二天主动来找小雨，“我洗得动衣服，你安排我去洗绷带吧。”

小雨没让她白干，写了张新牌子：洗衣组，每日三换，干透为准。老妇带着三四个人，把能找到的干净水源全用上了，连煮饭的锅都腾出来烫布。

小主，
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厨房这边聚。

有人送来一把野菜，说是坡后头挖的；

有人扛来半袋米，说是从塌屋里刨出来的；

还有个瘸腿汉子，天天蹲在灶后烧火，说自己别的不行，点火还不费劲？

小雨全收下，登记入册，贴在木板上公示。谁捐了什么，用在哪儿，清清楚楚。有人笑她较真，她说：“现在不分明，将来就有话说。我们不是靠施舍活着，是靠互相撑着。”

一个傍晚，她正低头写名单，火光跳在纸上。有个妇人走过来，放下一碗热汤，“你喝点，别光顾别人。”

小雨抬头，“你哪来的？”

“我自己煮的。”妇人说，“以前在家啥都不做，男人嫌我懒。现在我知道了，一碗汤也能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