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虽未明言,但“陈年旧事”四字,那微微的停顿,那若有似无的审视,分明暗指老侯爷与废太子那点早已被尘埃覆盖的微末香火情分。
此事尘封已久,陛下此刻用这般模糊却锐利的方式提及,绝非偶然。
他立刻撩袍跪地,衣袖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他垂首,声音清晰坚定,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:“陛下!武宁侯府上下忠君之心,天地可鉴!若有些许流言蜚语,如暗室之风,无端而起,定是有人欲行倾轧之实,望陛下明察秋毫,勿使忠良蒙尘!”
皇帝静默地看着他,并未立刻让他起身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,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头顶。
窗外的雪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紫檀窗棂,映在皇帝明黄的常服上,流转不定,晦暗不明。
良久,炭盆里又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响过,皇帝才缓缓开口,却不再提那危险的旧事,转而问道,语气似寻常关切:“你兄长病得很重?连年节时各府走动都未见露面。朕记得往年,侯府虽不张扬,却也并非这般…沉寂。”
楚闻溪心念电转,陛下已知侯府被监视之事,此刻问起兄长行踪,是寻常的关切,是细致的试探,还是……他已掌握了什么确切的线索?
他谨慎应答,声音平稳却字字斟酌:“谢陛下关怀。兄长确是常年久卧病榻,气血亏虚,医者再三嘱其静养,不宜见客,更恐将病气过给他人,故不敢稍有懈怠。”
“是么?”皇帝踱回御案后,执起一份未曾批阅的奏折,似随手翻阅,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只是闲谈天气:“近日天气严寒,京中乏味。倒是西山一带,雪覆层林,天地俱白,景致颇佳,想来……是个静养的好去处。”
楚闻溪心中猛地一震,仿佛被那无形的话语狠狠撞了一下。
陛下虽未直言寒山寺,但“西山”二字,那般精准的方向,那般意味深长的语气,难道是在暗指兄长行踪?
他伏身下去,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,脑中急转,瞬息间已是百念丛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