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北京游

越绘宁白了他一眼:“少贫嘴!今天听我指挥!先去新街口,然后东安市场,中午去吃灶温的炸酱面……”

“得令!”崇小鹏夸张地应道,很绅士地拉开吉普车后门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三人上了车,吉普车驶出戒备森严的大院,汇入了北京城冬日的人流车马之中。

车窗外,是灰墙黛瓦的胡同,是骑着自行车叮当作响的人群,是穿着臃肿棉袄却精神抖擞的市民,空气里弥漫着煤烟、早点摊和北方干燥冷冽的气息。

崇小鹏是个极好的向导。尽管他才从莫斯科回来两年,但已经对北京城的大街小巷、历史典故、各家老字号的招牌菜如数家珍了。

而且他讲解起来生动有趣,夹杂着各种民间传说和他自己编派的野史,逗得越绘宁咯咯直笑。连谢知衡也听得津津有味,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,总能引得崇小鹏更加眉飞色舞地发挥。

谢知衡觉得,他肯定已经对莫斯科了解得连地鼠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摸清楚了。

在新街口那家点心铺,崇小鹏抢着付钱买了刚出炉的豌豆黄、驴打滚,非要谢知衡和越绘宁当场点评哪种更美味;在东安市场,他举着糖葫芦,像举着火炬一样,穿梭在人群中,给她们讲糖葫芦的熬糖技巧和山楂的产地区别;在灶温面馆吃炸酱面,他不仅能说出炸酱里用了哪几种干黄酱,还能引申到老北京饮食文化的变迁。

谢知衡话不多,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听,仔细地看,慢慢地品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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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崇小鹏提议去琉璃厂逛逛,说那里有些旧书摊和古玩店,虽然他们买不起,但看看也挺有意思。琉璃厂文化气息浓郁,店铺林立,游人如织,其中不乏一些穿着体面、气质不凡的人物。

在一家旧书店门口,他们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捧着一本线装书,对身边的同伴慷慨激昂地批判着:“……如今的年轻人,崇洋媚外!只知道追求那些资产阶级的享乐!看看这满大街,还有几个能静下心来读读圣贤书?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啊!”

他的声音不小,引得周围一些人侧目。那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,越发显得痛心疾首。

崇小鹏耳朵尖,听到这番话,嘴角撇了撇,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,压低声音对谢知衡和越绘宁说:“瞧见没?又一位大明白人儿。”

他故意清了清嗓子,用不大不小、刚好能让那人听到的音量,模仿着那人的腔调,摇头晃脑地对谢知衡说:“哇,好厉害!我们都浊你独清,众人皆醉你独醒~~这位先生,您这身中山装是五年前的款式了吧?袖口都磨白了还在穿,真是节俭典范!您手里那本《论语》是中华书局去年刚出的新版吧?咋不去找本真正有年头的线装本来彰显您的古朴呢?哦对了,您批判年轻人享乐,那您站在这卖资产阶级古玩的琉璃厂门口,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来微服私访啊?”

他语速快,咬字清晰,一番话连消带打,既点破了对方的矫情和虚伪,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毫不留情。

那中年男人被他噎得面红耳赤,瞪着眼睛想反驳,却见崇小鹏虽然穿着普通,但眉宇间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和隐约的气度不像普通人家孩子,加上旁边还站着两个衣着得体、容貌出众的小姑娘,一时竟不敢发作,悻悻地合上书,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。

越绘宁捂着嘴笑:“崇小鹏!你就缺德吧你!”

谢知衡看着崇小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