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……王曹掾,”冯老佝偻着腰,声音不大,却让喧闹的场面静了几分,“老朽……老朽每日见他采药归来,都在营门处查验过,确是寻常草药……近日天气闷热,污水横流,这疫病……往年这时节也偶有发生,未必是草药之过……”
冯老的话磕磕绊绊,却带着一种底层小吏长期积累的、朴素的实情观察。他并非有意维护徐元直,只是不愿看到一桩明显的冤案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,这有违他混迹官场多年那点仅存的、近乎麻木的“公道心”。
王胡子没料到冯老会出头,愣了一下,脸色更加难看。冯老虽位卑言轻,但毕竟是营中老人,资历摆在那里,不好直接驳斥。
就在这时,那个曾被徐元直治好的兵卒小头目王五,也带着几个弟兄巡营路过。他见状,粗声粗气地插话道:“王曹掾,这疫病闹得人心惶惶,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!这徐先生既然懂医术,不如让他赶紧想法子治病!要是治不好,再治他的罪不迟!要是他能治好,岂不是功劳一件?”
王五的话更直接,带着兵痞的蛮横,却也点出了关键——稳定压倒一切。如果疫情失控,引发流民暴动或大规模死亡,他王胡子也脱不了干系。
王胡子脸色变幻,权衡利弊。他恨恨地瞪了徐元直一眼,又看了看冯老和王五,知道今日难以如愿。他冷哼一声:“好!就给你个机会!徐元直,若你能控制住疫情,便算你将功折罪!若控制不住,或是再有差池,两罪并罚,定斩不饶!”
说罢,他悻悻地带人离去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压力如山。徐元直知道,王胡子绝不会善罢甘休,这只是缓兵之计。他必须尽快控制住疫情,否则仍是死路一条。
生死考验,医术求生。
接下来的日子,徐元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抗疫病中。他根据病患症状(发热、腹痛、里急后重、下痢赤白),判断此次疫情很可能是湿热痢,病因与营地污秽的环境和饮食不洁密切相关。
治疗的关键在于清热解毒,化湿止痢。他让狗儿和还能动弹的流民,大量采集马齿苋、地锦草、白头翁等草药,煎熬成浓汁,分发给病患。同时,他竭力向看守的兵卒和冯老陈情,要求加强营地卫生,清理污水垃圾,焚烧病死者的衣物,并将重症病患尽可能隔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