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形成短暂的回响,又很快被炉膛的轰鸣彻底淹没。
最后离开的是墨城,他对着那扇紧闭的、散发着死亡高温的巨大炉门,挺直了被血与硝烟浸透的脊梁,行了一个猎荒者最标准的军礼,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。礼毕,他猛地转身,大步离去,靴子重重踏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留下近乎碎裂的决绝。
灼热的空气里,只剩下摩根的身影。他没有坐轮椅,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巨大的焚化炉前,像一尊被遗弃在炽热海岸线的礁石。
他微微佝偻着背,褪色的黑红色长衣下摆垂着,整个人沉没在炉火摇曳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。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琥珀色眼眸,此刻浑浊而暗淡,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炉壁,凝视着那片正在吞噬他最后希望的炽白火焰。
维克多如同他身后沉默的雕像,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,那道横贯脸颊的狰狞伤疤在炉火映照下宛如一道凝固的熔岩沟壑,锐利的鹰眼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寂静,同时也将眼前这份苍凉尽收眼底。
“……格雷老师,”摩根的声音低沉沙哑,破碎得如同被撕裂的旧布,在炉火持续的轰鸣声中几乎微不可闻,带着浓重的、被岁月和愧疚碾磨过后的疲惫,“我辜负了您的嘱托……您的托付……我还是没有完成……”他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抬起,似乎想触摸那冰冷的炉壁,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,覆盖着钛合金装甲的左手关节在高温气流中发出细微的金属膨胀声。
“也许……我不该把真相藏得那么深……”摩根的目光依旧粘在那片吞噬一切的火焰上,语调沉郁,充满了自我拷问的钝痛,“三大法则……真相……如果我早点告诉他,承认灯塔的脆弱……让他看清脚下的深渊和可能的出路……而不是仅仅当做工具去使用、去期待……”他弓起的脊背在说这话时似乎压得更低了,仿佛那未能出口的秘密如同无形的巨石,“也许……他就不会为了救我,而撞进尼尔瓦纳那个地狱……也许今天站在这里的……就不是我们……为他送行……”他的话语破碎在喉咙里,最终化作一声被热浪卷走的、几乎听不见的悠长叹息,如同燃尽的灰烬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。虚空的灰烬飘落,无声无息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医疗生态研究所核心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,嘉丽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综合操控台前。悬浮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无声倾泻,全是关于马克生命体征的最终记录、脊蛊生物组织的结构分析,以及……那最后时刻强行剥离时恐怖异常的神经电流震荡波形图。那张在暗红甲壳上扭曲浮现的痛苦人脸,仿佛仍在她的视网膜上跳动,混合着那个挣扎着发出来的奇怪声音。
她冰冷的视线在光幕上快速移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枚老式机械表的冰冷金属表壳。她的思绪如同精密的齿轮在高速运转,越过了情感的泥沼,直接切入冰冷的逻辑分析。
剥离……侵蚀……融合……吞噬……马克的身体和那条脊蛊之间异常顽固的共生状态……最后剥离瞬间的致命反噬……矛盾的碎片在她脑中旋转、碰撞。
“生理机能崩溃临界点……神经束耦合强度阈值……耐受极限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冰冷的词汇从薄唇间吐出。她调出马克被放入焚化炉前的最后一次生命体征扫描备份——那显示的的确是彻底的、无争议的生命终结。
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指标在光幕边缘闪烁,吸引了她的目光,马克样本中某种特殊蛋白质酶的活性扫描报告。最后一次检测,是在他被推入焚化炉前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