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紧牙关,再次尝试。他努力回忆在星之眼湖畔,那股冰冷恶意能量带来的破坏感,试图模仿那种纯粹的毁灭意志。这一次,能量束强劲了一些,击碎了一个靶标,但速度太慢,远远达不到要求。
“不够!再来!把你的那些无用的怜悯和犹豫给我扔掉!在这里,它们只会害死你和你的同伴!”卡尔文教官毫不留情地呵斥着。
沙尔曼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。力量的迷茫。在亚拉星,力量与守护是统一的。在这里,力量似乎只与毁灭和效率挂钩。他庞大的身躯和曾经引以为傲的力量,在这个一切以杀伤力和服从性为准则的环境里,变成了“落后”和“愚笨”的代名词。他第一次开始怀疑,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信念,是否真的如此不合时宜?是否在这个广阔的银河系,守护本身就是一个可笑而脆弱的概念?
这种自我怀疑在接下来的“模拟城市防御演习”中达到了顶峰。
演习在一个巨大的全息模拟舱中进行,他们小队奉命守卫一座虚拟的、正在撤离平民的城市街区,抵御一波波由程序生成的“暴乱分子”的攻击。这些“暴乱分子”并非训练有素的士兵,而是模拟的、手持简陋武器、情绪激动、甚至夹杂着老弱妇孺的平民形象。
沙尔曼负责防守一个街垒。当那些哭喊着、挥舞着棍棒和废弃金属冲过来的“暴民”涌向他时,他僵住了。他的任务是“清除威胁”,确保防线安全。按照教官的教导,他应该毫不犹豫地使用非致命但足以使其失去行动能力的能量冲击,或者直接动用更强的武力。
但他看着那些虚拟影像脸上扭曲的恐惧和绝望,看着其中夹杂的、与他记忆中亚拉星那些弱小生灵相似的无助眼神,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手中的能量武器对准他们。他仿佛又回到了亚拉星,面对着那些需要他庇护的生命,而不是需要摧毁的“敌人”。
他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那里,却没有发动任何有效的攻击。他只是用身体阻挡着冲击,试图用吼声和威慑性的能量波动驱散他们。但这在高度拟真的演习中是徒劳的。几个“暴民”趁机绕过了他脆弱的防线,冲向了后方模拟的“撤离点”,触发了代表任务失败的刺耳警报。
模拟场景瞬间消失,还原成冰冷的金属舱壁。
卡尔文教官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,他几乎是指着沙尔曼的鼻子吼道:“沙尔曼!你这个不开窍的顽石!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亚拉星的泥巴吗?这是战场!不是你的野生动物保护区!你的犹豫和愚蠢,足以让你身后的所有平民和你的队友为你陪葬!”
教官的怒吼如同冰水,浇透了沙尔曼的全身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曾用来治愈岩蹄兽幼崽、曾试图净化星之眼湖的巨大手掌,此刻却因为无法执行“正确”的攻击而显得如此无用。周围的队友投来混杂着失望、不满甚至愤怒的目光。鲁加在一旁气得直跺脚,却又无可奈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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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顽石”的绰号,从此在学院里传开了。它代表的不是坚韧,而是愚钝、固执、以及无法融入阿瑞斯体系的落后。
沙尔曼变得更加沉默,几乎到了失语的地步。他像一具行尸走肉,机械地参加着训练,承受着教官的斥责和同僚的嘲笑。他胸前白色的纹路几乎彻底黯淡,仿佛他与亚拉星、与地脉的最后一丝联系,也即将被这个钢铁熔炉彻底熔断。他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,怀疑离开亚拉星是否是一个巨大的错误。或许,他注定无法理解这个冰冷而高效的银河系,注定无法获得所谓的“更强大的守护力量”。
就在他几乎要被自我怀疑和环境的压力压垮时,一次看似偶然的“视察”,改变了这一切。
那是一次高强度的联合实战演练后,沙尔曼所在的小队再次因为他的“不配合”而垫底。队员们怨声载道地散去,只剩下沙尔曼一个人,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躯,坐在训练场边缘冰冷的金属长凳上。他身上带着演练中留下的能量擦伤,虽然不重,但火辣辣地疼。他低着头,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,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小山。
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同于学院里那些教官急躁的节奏,这脚步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奇异的穿透力。
沙尔曼抬起头,看到一个身影向他走来。
那是一位阿瑞斯人,但与他见过的所有阿瑞斯人都不同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、饰有暗金色纹路的军装,肩章显示着极高的军衔。他并不像卡尔文教官那样肌肉虬结,体型甚至显得有些修长,但他每一步踏出,都仿佛与整个军事学院的金属地面产生着某种共鸣,带着一种千军万马般的气势。他的面容刚毅,线条如同刀削斧劈,眼神深邃如同星空,当他看向沙尔曼时,那目光并没有常见的轻蔑或好奇,而是一种……审视,一种仿佛能穿透表象,直抵内核的锐利洞察。
沙尔曼不认识他,但本能地感到一阵紧张。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,却被对方用一个简单的手势阻止了。
“沙尔曼,来自亚拉星的守护者。”来者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说的竟然是流利的亚拉星通用语,虽然带有一点阿瑞斯口音,却异常清晰。
沙尔曼愣住了,黄色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来者没有在意他的惊讶,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训练留下的伤痕,以及他胸前那片几乎看不见光芒的白色纹路,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充满迷茫和疲惫的眼睛上。
“我观看了你们小队最近的几次演练报告,尤其是刚才的那场城市防御演习。”来者平静地说道,他甚至在沙尔曼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,尽管那长凳对于他的体型来说显得很宽敞,对于沙尔曼却有些狭窄。“卡尔文教官评价你是一块‘不开窍的顽石’。”